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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标题:刘雯鸟鸣叫的时候www.4155.vip

浏览次数:75 时间:2019-11-2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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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家简介:班琳丽 70后诗人、作家。笔名班若,中国作家协会会员。出版多部长篇小说和诗集,发表中短篇小说20篇,获首届浩然文学奖、首届《奔流》文学奖、《中国作家》文学奖,小小说《痴》《老闷》入选高等教育文学类文本阅读题库。

探亲假批下来,士官刘国豪先把消息告诉了“发小”马大力。“太好了,‘榨车’呢,只差你了。”

“榨车?”刘国豪忍不住心生好奇,这个词太惊悚了。

“回了你就知道了。”马大力回应。刘国豪忙着抢票,也就没一究到底。

腊月二十三,农村家家户户祭灶、扫尘、送灶王的日子,刘国豪下午到家,刚下高铁,马大力电话就打了进来。他一边随着人群往外走,一边感叹家乡小城惊人的变化,四周鳞次栉比的楼盘时时压过来的陌生感,让他不敢相信,他已回到了故乡。

“国豪,这里!”刘国豪循声望去,一下惊住了,就见路边十多辆车一字排开,全打着车队的闪灯,车门边站立的同学笑着向他招手。

刘国豪上了马大力的车,还是实话实说:“太招摇了。”

“你是谁啊,军人,新时代最可爱的人,当然得隆重啊。”

车跑起来,马大力话匣也拉开了:“咱们同学二十三个,去年两个买车的,今年十多个。”

“现在农村,没车说明你没能力讨老婆。想讨老婆,先要买车。”说着,示意刘国豪看看村头屋墙上的喷绘广告。

“呵,是嫁人还是嫁车?”刘国豪轻蔑地一笑。“嫁有车的人呗。”马大力一副习以为常的口气。“你说的‘榨车’跟这有关吧?”“是啊,你提车了,我给你贺,我提车了,你给我贺,一块玩呗,图个乐儿。”这下刘国豪明白,为什么电话里,父亲一再跟他提到买车。

“榨车”活动安排在小镇最好的酒楼。当晚这一桌,原本为李五湖“榨车”,刘国豪在,“榨”的目标渐渐只在他一个人身上了。同学们轮番敬酒,他都一概拒绝:“部队下了最严禁酒令,即便探亲,我也习惯了滴酒不沾,请大家多多原谅啊。”

腊月二十六,眼看就是年了,马大力电话追来:“中午老地方,不见不散!”刘国豪老实说:“回来几天了,我还没跟爹妈好好说上几句话。”马大力说:“怎么,又没让你喝,陪着你就陪不起了?等你!”

此时,庄上这里那里已经响起鞭炮声。听到他醒了,父母一块来到床前。母亲说了两句话出去了,灶膛还燃着火。父亲在床边坐下来,点起一根烟说:“这年头,你怕也看到了,家家门前停着车,早几天你二姑来,要给你介绍对象,人家女方开口问有楼有车吗?这样,咱爷俩先合计合计,楼缓缓盖,把车先买回来,趁你探亲在家,把对象定下来。”

“哪来的钱?”刘国豪留意父亲常年在工地上搬砖和泥的双手,指关节粗大,严重变形,有几个指头还缠着创可贴,他心上一抖,眼睛湿了,忙背过脸看别处。

“先借着,不怕,以后慢慢还。”“彩礼多少钱?”父亲竖起两个指头,刘国豪心上一惊。父亲闷闷地抽着烟,回了句:“这会儿都这样,怨不得。”

“唉!”刘国豪忍不住轻叹一声。这几天,酒桌上的话题也是这车和天价彩礼。

“爹,我想好了,车咱不买,天价彩礼咱也不送。正气咱跟,邪气还真不能跟。”

“这哪成?”父亲急了:“亲事是大事,拖不得。”刘国豪口气坚定地说:“这样的亲事,我宁愿不要。”嘴上这样说,心上还是生出无限苦闷。他想部队了,还是部队上好,战友在一块,清清爽爽,训练、学习,心里装的都是家国事、正能量,感觉那样的青春才是青年人不可辜负的啊!

父亲起身离开了。刘国豪猜得出,那是急于将他的话说给母亲听。爹妈为他着急,他理解,但他不想屈服。他拿起手机,跟探亲在家的战友黄鸿飞打电话。不想,黄鸿飞正经历着和他一样的苦恼。“要不,咱们想点招儿,做些扭转风气的努力?”刘国豪提议。

黄鸿飞马上响应,两人便筹划起来:读书会,篮球赛,相亲会……最后,刘国豪拍板:“就办一台‘村晚’吧,几个庄子合办,至于人员和节目,可以让各村的年轻人把咱部队那些现成的节目拿来演。”

“好啊!”黄鸿飞兴奋起来,“说不定把‘村晚’办成了相亲会,对象问题也解决了呢。”“不管那么多,做就是了。现在看,想要什么样的生活,得由自己攥紧命运的缰绳。”

www.4155.vip,刘国豪抖擞一下精神,跟爹妈招呼一声,快步去了镇上。迎着冬日的阳光,和田野里麦苗散发出来的青甜,他军人的步伐越迈越有力。

今天为赵庄的赵四海“榨车”,人员到齐,又是你推我挡一番轰炸。刘国豪看这架势,忙站起来,端起一杯浓茶,目光坦诚地环顾一周说:“我有一个想法,想说出来,你们若答应了,我以茶代酒,喝下这个满杯;若不答应,这个‘榨车’的场儿,我也到此为止了。”

场面一下变得异常安静,仿佛听得到每个人心上各自动起怎样的小九九。马大力说:“国豪,啥事?你先说,让大伙听听。”

刘国豪推心置腹地说:“我真心为同学们高兴,靠打拼,都买了车,提前过上了小康生活。可有啥说啥,我还是有点小失望。我来的路上,看年轻人的房都是漂亮的楼房,老人住的多半仍是老屋子老院子,我们可有过羞愧?我听说,这会儿有楼、有车、县城有房,正成为农村谈婚论嫁的新三件,粗略算算,媳妇从订媒到娶回家,三十万是基本底价。娶妻返贫,到那时,贫的只是物质吗?那是精神的沦丧。这样的陋俗不该抵制吗?我们不能失掉自己的判断和立场,任由自己的婚姻爱情明码标价,我觉得咱们得做点儿有意义的事。”

在场的人坐不住了,相邻的在交头接耳。马大力制止了几个发感慨的,转而说:“嗯,我听听你的想法。”

刘国豪点点头,“咱们办一台‘村晚’,移风易俗,让辛苦一年的爹妈和乡亲们坐到一起。咱们这些在外打拼的后生,把咱们的梦想,在外的生活,苦的甜的,都拿出来,好好跟他们晒晒。”

“好,说得好,算我一个!”一个姑娘大大方方走进门来,“大力哥约我,抱歉来迟了。周海樱,周大庄的,大四学生。这位兵哥哥的想法我赞成,的确,与其抱怨,不如改变。我愿意邀上我的大学同学,一起响应这个倡议。”

这意外的小插曲,让刘国豪打心底感激,他用微笑向姑娘致意。四目相遇,周海樱羞涩地低下了头……

“台子好搭,演什么?”马大力与几个同学不约而同地问。

刘国豪说,“演节目就是讲故事,咱们只管讲好自己的故事,咱们爹妈和乡亲的故事,村庄的故事,国家的故事。”马大力连说:“好,你们来做总导演、总策划,我们做演员,好好为爹妈和乡亲办一台有意义的‘村晚’。”

听大家纷纷响应,刘国豪心头一热:这些同龄人,还真不缺方向,就缺带头人啊!

春节那天,在镇政府门前的大广场上,刘国豪他们一群年轻人,为十里八村的父老乡亲献上了一台别开生面的“村晚”。他们真诚忘我的投入,博得了阵阵由衷的笑声和掌声,让青春发出惊蛰般的春之声。

中原大地一日日朗润起来,依稀听得布谷催春的鸣叫。

据说,这台“村晚”促成了九对男女青年恋爱。他们拒绝天价彩礼,只为真爱走到一起,这其中,就包括刘国豪和周海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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