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浏览次数:143 时间:2019-10-08

干旱,在冬和春两个季节里延续着。
  村庄西头的流沙河仿佛也冬眠了似的,没有一点生机,河水少的可以见底。河两岸的钻天杨孤零零地立在那儿,远处田地里大片大片的小麦像害了病似的,枯黄着自己的身体,有气无力地趴着。
  春节的鞭炮声还没有散去,流沙河两岸的村民们便忙碌起来,家家户户拉着抽水机、水管等物,不约而同地赶往自家麦田地浇麦。整整一个冬季,只下了一场小雪。如今立春都三天了,还不见一滴雨落下,不能再等了,再等恐怕地里的小麦就干死完了。
  赵小高和钱小胖的麦地紧连着。巧得很,今天他们两家人都来浇地了。
  赵小高十年前就外出打工,据说在外面混得还不错,村里人都说他腰缠万贯。赵小高存折上的数字多了不敢说,三四十万块钱应该不在话下。赵小高没出去打工之前,村里没有人能看得起他的,家里穷得几乎解不开锅了,年年靠吃村里的救济,唯一的三间土墙草房还露着天,一到雨季,草房里连块干地方都没有。眼看三十岁的人了,连个媳妇也没娶上。赵小高外出打工的第一年春节回家,身穿报喜鸟西服,打着红底碎花领带,脚穿大皮鞋,头发上喷着摩丝,见人就掏中华烟,腰里还别着手机。村里人叹息:小高混好了啊,小高胖了啊,两只眼几乎都睁不开了。有人问:“小高,你在外面干啥?”
  赵小高一笑:“厂长的助理。”
  “一个月多少钱?”
  “四五千块。”
  “好家伙,在家种地一年最多挣一两千块,你一个月就挣两年种地的钱哪!”
  那年春节,村里的媒婆张婶把邻村村支书的千金张美丽介绍给了赵小高。当年国庆节,两个人就结了婚。赵小高在结婚前,把家里的三间草房推倒了,让村里的建筑工人给盖起来上下三间的两层小洋楼。这幢小洋楼在方圆百里是第一个,听说耗资三万元,可赵小高连眼也没眨。结过婚后,美丽也跟着丈夫赵小高离开了家乡。临离开家时,赵小高对父母说,春种秋收时花钱雇人就行了,年底回来时我给他们钱。十年间,当地风调雨顺,赵小高的家人根本没到地里去过一趟。今年春节,赵小高跟往常一样回家过节,见乡亲们都在浇地,赵小高也想凑凑热闹,十年没亲近土地了,这次说啥也得浇浇自家小麦。
  赵小高赶到自家地头时,意外发现自家麦地的界碑,被村民钱小胖往这边挪了二三十公分,确切地说挪了一垄麦。赵小高有点生气,一垄麦一季子最多收一二十斤小麦,按现在的市场价来算,也就是十来块钱。可是,你钱小胖也未免欺人太盛了吧,是不是看我不在家呀!是可忍孰不可忍。想到这儿,赵小高走过去质问钱小胖。话不投机,两个人当场动手。钱小胖顺手拿起修理抽水机的平口螺丝刀,恶狠狠地朝着赵小高捅了过去。赵小高哎呀一声倒在地上,双手捂住腹部,痛苦地抽搐着,不大一会就气绝身亡。
  见赵小高被自己捅死了,钱小胖吓得呆若木鸡。他后悔地以头撞地,然后走进了镇派出所。
  小村陷入一阵悲痛中,村民们摇头叹息:“为了一垄麦捅死了人,不值得呀!自古以来杀人偿命,欠债还钱。好端端两个家庭算是完了。”
  赵小高出殡那天,一辆警车呼啸着驶进了小村,停在赵小高家门口,车门打开后,钱小胖带着手铐走下车。在赵小高的灵柩前,钱小胖痛哭流涕。随后,他磕膝盖当脚走,爬到赵小高的父母面前:“小高走了,我以后就是你们的儿子,请父母亲受孩儿一拜!”说完,泪如雨下,磕头如鸡叨碎米。
  一周后,钱小胖杀人案在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。在庭审现场,钱小胖看见了自己的憔悴的妻子、年幼的儿子和白发苍苍的父母,更让他愧疚地是,他也看见了赵小高憔悴的妻子、年幼的儿子和白发苍苍的父母。
  案件一切按程序进行。最后,主持法官开始宣判:“钱小胖犯杀人罪,按照法律应该判死刑,鉴于该犯杀人后能够主动投案自首,且有悔意。同时,受害人家属一致要求从轻处罚凶手,并主动为凶手请辩护律师。法院综合考虑后决定从轻处罚,故判杀人犯钱小胖死刑,缓期两年执行,剥夺政治权利终身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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